關於1812 序曲,流亡在外的白俄樂師與無名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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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幾瓶白金色的伏特加酒全被喝完了。樂隊指揮,一個魁梧的漢子,走到金的面前,鞠了個躬:

『我代表全體樂師,對於先生的隆厚的款待,敬表謝意。』深深嘆了口氣,『先生,我們怎樣報答你才好呢?……您在俄國住過,您歡喜俄國音樂麼?……我們極願演奏您所最歡喜的曲子,以表敬意。』

金的面孔被酒精燃燒得透紅,他這時已說不出話,只用右手指了指左壁的莫斯科大火的油畫,手指抖顫得很利害。

『哦!哦!包沙爾莫斯科斯基,包沙爾莫斯科斯基,包沙爾莫斯科斯基。……』

好幾個樂師同時喊起來。這「包沙爾莫斯科斯基」(即柴闊夫斯基的「一八一二年序曲」)是俄國名曲之一,也正是白熊咖啡館的弦樂隊所擅長的樂曲之一。樂隊指揮再度向金鞠了一躬,回到樂壇上。

黑 色指揮棒向空中一揮,噴泉似地,一道音樂泉立刻噴散到咖啡廳裡,不到幾秒鐘,這泉水就成為音樂之洪水,淹沒了一切。音樂的洪水氾濫著、氾濫著,這是金字塔 下尼羅河的春季的氾濫,這是威尼斯之水的泛溢,這音樂之水是大海般地無邊無際,無涯無涘。這音樂之海水充滿了明亮的陰暗的歡快的憂鬱的波濤,膨脹著、上昇 著,上昇著、膨脹著,膨脹成一片超越一切的巨濤,又驟然崩潰了,粉碎成千千萬萬的小波濤,一波一波的盪到最遠處,又一波一波的盪回來,盪著盪著,開展 著。…… 在這如醉如狂的音樂聲中,三角琴(巴拉拉亦加)的聲音最是鏗鏘、清脆、瀏亮,亂雨點打梧桐似地急響著,有著銅琴的韻調。大提琴的聲音是低沉的、憂鬱的、哀 怨的,流瀉出秋天的黃昏的色彩與晚風的嘆息。小提琴聲是一條條銀色的閃電,一條條銀色的溪流,美麗的流動著,熱情的流動著。曼得鈴聲優美得令人不忍回憶, 較人憶念起印度森林,夏威夷海島的夏夜,島上土著戀女的熱情,月夜的椰子樹。月琴的聲音是旖旎的,柔媚的。……這些樂聲急奏著、交響著。奏著奏著,樂聲中 忽然湧現出一千八百十二年的俄羅斯戰場,荒涼的、凋枯的、肅殺的、悲鬱的戰場。樂聲中激響起拿破崙的風雲叱吒聲,拿破崙的雄吼聲。在雄吼聲中,五十二萬大 軍越過尼孟河,閃電樣急進著。隆隆如雷的一千二百輛砲車聲,三千輛砲彈車聲,四千輛輜重車聲,二十萬駿馬急進著,馬啼子如暴雨點樣急響著,夾著刀劍的波浪 聲,騎兵服裝如三色雲,……。費坦斯克的激戰開始了,斯模稜斯克的激戰開始了,俄軍潰退了,五十二萬大軍狂人似地急進著,一夜衝到莫斯科,拿破崙驕傲的踏 入華麗的克里姆林宮。雄偉的馬賽曲不斷重覆的響著、響著。……火光,火光,莫斯科起火了,莫斯科起火了,莫斯科起火了。火光狂舞著紅銅色的胳膊,狂擺著腥 紅色的手掌,狂顫著血紅的身子。火燄在狂跳著「西班牙舞」,狂跳著「爵士舞」、「旋迴舞」。火燄的紅柱子直衝上去、衝上去、衝上去,火柱子燒紅了半個 天!……在漫天漫地的火光中,頭戴三角帽的科西加的英雄終於縐起眉頭了,面孔陰暗了,馬賽曲終於低下去了,低下去了。……小提琴急奏著,三角琴急奏著,曼 得鈴急奏著,……奏著,奏著,琴弦中衝出火光,全咖啡館捲起火來,莫斯科大火捲走了一切。火在哭、火在笑、火在吼、火在舞、火在滾、火在跑、火在罵、火在 打……火火火火火火火火……在無邊的火光中,終於湧出了五十三萬大軍的崩潰聲,馬賽曲消失了,……火火火火火火火火!……

最後的琴弦一割──樂聲嘎然而止。

咖啡廳裡響起雷樣的喝采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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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錄《露西亞之戀》第七章,無名氏著
一九四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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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tube:

<Tchaikovsky’s famous 1812 Overture>

Performed by the Hallé Orchestra, conducted by Mark Elder at the Royal Albert Hall during the Nations Favourite Prom 2004

(Part 1)
http://www.youtube.com/watch?v=rgOGl_OWOqg

(Part 2)
http://www.youtube.com/watch?v=qW4C2h3lP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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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易以聞

電影研究者,著有《寫實與抒情 : 從粤語片到新浪潮》及《夢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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