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可愛麼 之 你還可愛麼

生活在這樣一個城市,人永沒法逃避種種荒誕。這樣或那樣的歪曲與橫蠻,有時令人怒不可遏,有時卻被磨折得太累,只有苦笑。可恨還未到對甚麼亦看化的年紀,面對政治經濟上的霸權,我們義憤難填;但另一面,大眾對於素質的漠視、對怠懶的縱容,我們同樣沒法束起雙手視而不見。

當市場上充斥資金雄厚卻平庸市儈的商業大片,我們渴求新的聲音、新的影像,希望從同輩中尋找出有趣味的故事,為我們的時代造像。所以當初聽有《你還可愛麼》這樣一個高舉著發人深省題旨的短片系列,怎會不有所期待。

但,一部又一部作品在顯示屏前放送,眼裡看到的,卻不存在任何青春的痕跡。它們只不斷在告訴你,甚麼叫虛情假意,甚麼叫作狀,甚麼叫自以為是的用浮淺的概念反建制然後誤會這就是關懷社會。

無意製造另一種歪曲,所以不打算挖進一眾編導的內心去猜度他們是否存心靠呃。只是畫面上種種過量的符號,太刻意地自作聰明的對白,總令人沒法順著編導企圖引導(或強迫)觀眾前往的方向走。也許你是想代表某些沉默的人說話,也許你是要表達自己對世情的看法,或者是一種屬於個人的生活態度、一股對抗的聲音。但偏偏,想要呈現關愛的作品沒有流露出感情,要代人家發言的對於所描寫的客體亦缺乏基本常識,刻劃世情冷暖的沒有實在的生活感受支持,對抗建制的在思辯立論上又太浮淺。一切題旨上應要表達的在形式與內容上都沒有做到,是以為假。

但假戲永遠可以真做。這是一個旗幟代替言語的年代。只要題旨在前,支持與反對的自然各就各位。作品的內容與表達方式,原來根本不重要。

如果這就是人文關懷,如果這就是反思現狀,如果這就是對抗市場對抗權力,我只能說,TVB與商台和報界在為今日香港所付出的貢獻,成就實在太驕人。

不是嗎?若連這樣的作品也可以入信,也可以受歡迎,就証明我們今日已不再需要完整的戲劇或者文學。讀者與觀眾只要像教師批改會考試卷,找到了幾個自己認為對的key words剔剔剔就可以。不必理會上文下理,不文理會文句是否通順;更不必考慮演繹、或者所說的話本身是否合理。正如學生交功課,做七成就可以了。於是看戲聽歌讀文章也是一樣。一旦有人對主題以外的東西表達意見,就會有別的人來反問:「甚麼?我不明白。」

「不明白」,一道比毒氣更廣泛傳播的大殺傷力武器。無色無味無臭,卻最有效令腦袋麻痺。早前當有朋友對一個男性胴體說不明的時候,還在憂慮我們離對著風景嚷不明白的日子不遠了;卻原來根本業已來臨。

我們需要年青的力量。但年青不等於輕浮,不等於無知地自大,更不等於可以對細節處理輕率苟且。作者創造一件作品固然須對表達的題材具相當的洞察力,但觀眾在閱讀作品時何嘗不需要認真思考並提出批評?「認真你就輸了」,請問這句他媽的狗話要將我們帶向怎樣的未來。

而話說到嘴邊才恍然發現,在這些青年作品中,根. 本. 沒. 有. 未. 來.。

若說《你還可愛麼》系列的創作目的是要對此間傳播界的一片河蟹聲提出相反看法,從戲裡戲外的種種反響看,它多少還是做到了,其作品千辛萬苦要擠出來的,悲劇性。可悲的還是我們,大家。

附:
《你還可愛麼》(2011)
www.lovemore.hk

『李嘉誠基金會夥拍天比高創作伙伴共同策劃《你還可愛麼》,邀請十二位香港導演炮製十二套不一樣的創意短片,展現嶄新感動方程式以喚醒香港人的無限愛心。

『是次參與的導演計有杜汶澤、卓韻芝、張經緯、郭子健、麥曦茵、麥婉欣、黃精甫、秦小珍、崔允信、曾翠珊、梁碧芝及盧鎮業,演出的演員包括農夫、泰迪羅賓、林雪、鄒凱光、邵音音、林二汶和尹光等,製作團隊成員則包括音樂人陳奐仁、唱片騎師DJ Tommy及陳輝陽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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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易以聞

電影研究者,著有《寫實與抒情 : 從粤語片到新浪潮》及《夢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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