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探吳回:二、前「中聯」時期

(按:本文修訂版已收錄於拙作《寫實與抒情:從粵語片到新浪潮(1949-1979)》,香港三聯書店出版,201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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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中聯」時期(19411952年)

吳回在1941年初次執導《今宵重見月團圓》、又與李晨風合導《阮氏三雄》後,其電影工作便因太平洋戰爭而暫時停頓。直至1947年中,他與一眾華南電影工作者復員回港,其導演生涯才再告開始。戰後首作《天賜良緣》於1947年10月推出,雖屬鬧劇,卻已獲影評讚許。[1]他的產量在1948年起已漸次遞增。由1947年的2部,逐增至1948年的7部、1949年的8部,到1950-52年間產量更豐,分別是14部(1950年)、18部(1951年)與17部(1952年)。

這急速的增產與當時整體市場環境有密切關係。踏入1950年,由於市面經濟已從戰後日漸復原,加上1949年以來大量內地人口湧入等因素,令粵語片市場在短短數年間急劇膨漲。在1952年,粵語片的年產量已逾180部。[2]當中不少為神怪、色情電影,或以伶星合演、「多生多旦」陣容作招徠的粵曲歌唱片。吳回的作品中亦不乏這些例子。譬如號稱「以多場肉感艷舞招徠」的《魔宮妖后》(1951);白燕、張活游配新馬師曾的《花好月圓》(1952);張瑛與紅線女、白雪仙、任劍輝合演的歌唱喜劇《一對胭脂馬》(1952)等。由於產量激增,演員排場又大,加上韓戰令1951年起菲林(電影膠卷)供應嚴重短缺[3],使當中不少電影在成本上面對壓力,製作質素於是變得參差。當中最顯著例子是破紀錄以24小時(3組戲)完成的《歌唱胡不歸》(1952)。這些戲在內涵上或許乏善足陳,但畢竟仍証明一點:即使在成本與時間上面對再大的掣肘,吳回還是有能力在局限下將作品完成。這種在執行上的基本功對於吳回後來在「中聯」處理幾部必須火速趕拍的作品時,就起到正面作用了。[4]

必須強調的是,上述那類電影在吳回這段期間作品中佔的比數並不很大。在前「中聯」時期,吳回更多的作品是改編自電台天空小說與報章連載的長篇小說,如李我的《黑天堂》(1950)、《兩個刁蠻女三氣蕭月白》(1952),<華僑日報>俊人的《長恨歌》(1952)、《兒女情長》(1952);也有改編自俄國作家果戈里(Nikolay Vasilyevich Gogol)《欽差大臣》(或譯《巡按》)的《妙手偷香》(1948)[5],甚至三部《紅樓夢》的改編電影《花落紅樓》(1950)、《紅樓新夢》(1951)與《龍鳳花燭》(1952)。

另外,還有兩部別具意義的作品,分別是特為1949年重組的「明星劇團」籌錢償還債務、全體人員義編、義導、義演的《罪惡鎖鏈》(上、下集)(1950),與為「大觀員工福利會」基金籌款的《年晚錢》(1950)。這兩部電影都以義務參與者眾、演員與工作人員特多見稱;而兩者俱由吳回擔綱導演(並分別由李晨風與王鏗編劇),足以証明他於當時已有相當的市場號召力,在行內的地位亦絕對不低。[6]

跟其他中聯股東一樣,吳回響應了1949年的<粵語片清潔運動>,並在宣言上簽了名[7];隨後又加入「華南電影工作者聯合會」(簡稱「影聯會」),參與電影《人海萬花筒》(1950)其中一段的導演工作。[8]1950年,他更聯同李清、秦劍、李鐵、吳楚帆、盧敦、馮峰、李亨、王人美、龔秋霞、李麗華、顧也魯、顧而已、劉瓊、嚴俊、韓非、陶秦、岳楓、費穆等共82位國、粵語片「留港影人」一同制訂了「留港影人八條公約」[9],強調影人的專業操守,為日後「中聯」的成立奠下契機。

(待續…)


[1]    「全劇以鬧劇的形式演出,從娛樂的觀點着眼,是不能否定其存在的價值的。……他(吳回)處理這一片的優點:細膩、明朗、深刻,如果更為簡練,這部片會有更高的成就。」<推薦天賜良緣>,華僑晚報,1947年10月27日。

[2]    Jarvie, I. C., Window on Hong Kong: A Sociological Study of the Hong Kong Film Industry and Its Audience, Hong Kong: Center of Asian Studies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1977, p. 129.

[3]  據吳回憶述,在韓戰時期,因美國柯達公司對菲林出口實施管制,無法註冊登記的粵語片影人在尋找片源上變得相當困難。往往一部要剪成10本的影片,只得11,000呎菲林拍攝。見[錄影資料]<電光幻影(第1輯)第12集:攝影師/吳回>,香港,香港電台電視部,1984。

[4]    中聯在1959年的《錢》、《路》、《毒丈夫》等,因檔期關係,都是在一個月內完成的。

[5]    吳回導演的話:「果戈里的《巡按》,在當時,也是我們對諷刺喜劇研究的重要課程之一……其實,要有『良心』是並非難於上青天的,所以我願意改編果戈里的《巡按》成為我『良心』的拷問。」 (華僑晚報,1948年1月12日)

[6]    以上所提及的作品,大多已難再復見。唯獨一部1951年永茂公司出品的《人約黃昏後》,卻在數年前被內地碟商製作成VCD出售。下面是電影的片段視頻,希望從中能初步窺探出吳回在這段時期的作品輪廓。
<《人約黃昏後》(1951) [YOUTUBE]>:http://www.youtube.com/watch?v=m8DRLfo88a4

[7]    全文見《大公報》,香港,大公報社,1949年4月8日。

[8]    《人海萬花筒》全片動員了10位導演,10位編劇及多達116位演員製作,攝製的片場亦達6間之多。所有編,導及工作人員均是義務參與,收入全撥歸「華南電影工作者聯合會」的福利基金。吳回導演的一段是《黑市婚姻》,由秦劍編劇、羅君雄攝影,伊秋水、李海泉、劉桂康、紫葡萄、陶三姑、梁淑卿、李兆勲 (即李兆芬) 、巢非非、陳立品等主演。

[9]    「(一)不做無聊的應酬。(二)不做不正當的娛樂。(三)不拍無聊的、有毒素的影片。(四)不做反人民的工作。(五)守時間、守信用。(六)實行簡單樸素的生活。(七)建立批評討論制度。(八)發揚團結互助精神。」參見宋岱主編:《銀都六十(1950-2010)》,香港,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2010,頁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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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易以聞

電影研究者,著有《寫實與抒情 : 從粤語片到新浪潮》及《夢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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