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途夜機

燈光已經熄滅。布幕上雅致的藍色變得曖昧,正如隔著的那把柔軟聲線。冷氣仍有恃無恐地狂敲眼臉嘴唇。我以為你會打上一晚的鼻鼾,又以為靠窗的這位你會不斷的進進出出。但都沒有。正如以為撥開雲霧就可見滿天星星,到登抵半空才發現一顆也沒有。倒有個未圓的月光在那裡,與我們並排,卻遠遠停在另一邊,自顧自的發著銀光。我們向著同一方向跟她追逐,但不見得就追得到。只換來乾燥的皮膚,混淆了的時間,焦灼的心情。「你那邊幾點?」我總愛問人家這樣的瑣事,彷彿是要強調二地分隔的距離,把它誇張成人在歲月悠悠前的無力。說實在也不過是自己運算能力太低罷了。你那時會這樣整夜輾轉反側胡思亂想嗎?但其實可供輾轉的空間可以說根本沒有。外面仍沒有星,卻時而有地上一兩點燈火企圖偽裝。有時是疏落而孤立的幾戶人家,稠密集中的,或許就是某個城鎮。剩下更多更多未知的黑暗,只有恁人想像,從廣東、四川,到俄羅斯,一段又一段的空山、曠野、湖泊,凍土或者海洋。憑著熄滅的燈光,焦躁的皮膚與心境,呼呼不斷的空調機器,酸痛的四肢肩背,人在腦在,任由想像。

2011.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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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易以聞

電影研究者,著有《寫實與抒情 : 從粤語片到新浪潮》及《夢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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