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m à la ferme

撲朔迷離。

表面上沒有解通的故事,在段段欲言又止之間,卻教人逐步猜探出內情。

欲言又止,欲退還進,似拒還迎。在自責自恨自戀自憐之間,在心靈與肉體上的暴力面前。

「刀」的畫面在戲裡只出現過一次,但其實也無處不在。它從第一秒鐘起已刺穿主角皮肉,直剖內心。但它沒有就那樣的停住。它不會那樣的仁慈。其餘的時間,只覺原已深入主角皮層三五吋的刀柄在徐徐旋動。它瓣起人的血與肉在打圈,打圈。人漸漸忘記了意識上的劇痛,纏綿久遠的麻木讓雙目變得無神。它默看著自己那模糊成一片的血漿,中間盡處的骨骼露出一點白。但他並不說甚麼,只將刀鋒移後半步,好使傷口寬鬆一些,然後再前行,拔出,剌進、剌進、剌進……。

沒有。沒有那樣殘酷的畫面。有的只是製造那股意象的情節--愛人的猝逝。以偽裝身份出席的喪禮。對方的死跟自己有關,已是不言自喻的事實。逝者的恐同親兄,無法無天的拳打腳踢,在一方是對罪孽的救贖,在另一方是對恐懼的釋放。「我們來演好這場戲吧。」愛人的親兄下令。當主角撫著心底直流不止的血在愛人母親面前撒出各種各樣的謊,那身邊這個橫眉冷目的老粗其實又在飾演誰?暴力的壓迫在瘀痕裡滋生快感。施虐者也在體力的宣洩中釋出自己所不能接受的秘密。四野無人的黍田裡,孤獨遇上了孤獨。是以有倉庫裡的,一段探戈舞。

他享受著這一切,深溺其中,不能自拔。直至一宗案件重組讓他忽然清醒,人終於從荒蠻孤絕的鄉郊逃回城市。「你走了,那我以後怎麼辦?」極端恐怖的吼聲,被留在田野內。

當車在市中心停下的那個晚上,繁街一切如舊。剛過去的事,都變得那樣荒誕,那樣的不真實。

一場以毒攻毒的創傷自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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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m at the Farm("Tom à la ferme",Xavier Dolan,2013)
Trailer: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nO6PPKYpw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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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易以聞

電影研究者,著有《寫實與抒情 : 從粤語片到新浪潮》及《夢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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