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排》

暴風雨的晚上
收進來一艘小船
上排一刻它斷桅仍在抖顫
嗦嗦馬達聲跌撞於黑影裡

走近環顧一周
細察它斑駁表層的每寸
在脆弱邊緣我塗上粉末,留下待修的記認

走進鐵屋
搬來笨重的工具
我躺身於它的底部,屏著呼吸
慢慢將龍骨扶穩
填補浪痕劃出的漏洞
也削去蠔殼和木屑
在甲板上往復打磨,理順打結的魚網
叮咚是一夜的敲鑿
如注汗水回答沉默的牆壁
直到纖弱船桅在微光中再次垂直
暗啞的雙舷重現出魚肚白

狂風倦極稍息
海上的濁沫化作微紋
我走到山坡上
聽潮濤在月影中緩起緩退
叢林間有山羊獨奏木笛
伴遠處的星雲安睡
回看排上的角落
幾縷白煙在場內裊裊徘徊

船於正午下水
事前已完成簡短交代
它迎大海而去
在某場驟雨後投進彩虹
烈日下我戴上草帽
回身收拾零散的器具

2014.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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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易以聞

電影研究者,著有《寫實與抒情 : 從粤語片到新浪潮》及《夢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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