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們認真編織時》雜感

【之一】

以前的我或許會想:這樣的戲會否太糖衣?會否理想化得有點脫離現實?

現在看多了周遭環境的變化、多捱受了些劣作,倒又覺得,一味(自以為)倒模現實,或者將所見一切加上暗色濾鏡,也不見得高明。重點還是在於怎樣寫,不是寫甚麼。

說這電影「糖衣」其實很難講得通。畢竟故事中人都不是沒有艱難時刻,只是在展現艱困時沒有依從濫調大灑狗血而已。收藏跟淡化,本質有別。

凜子母親的直率勇敢、院舍老人們的從容自若,好像美好得太不真實;但那不也可以是一面鏡子,去突顯當下大眾間的問題嗎?她們的存在,配合編導從頭到尾自然而然的影像風格,都在在向觀眾說明:這樣的事情可以很平常 (想起香港電台最後一集《彩虹交匯處》(2017)那句:「其實呢條路可以唔駛咁難行㗎。」)當「理想」能以這種溫柔而帶對話誠意的美感與現實交涉,改變之發生便不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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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另一個問題是:假若現實中的人沒有生田斗真的美貌與氣質怎辦?

無㗎。

【之二】

她沒有"be different"。

天生身與心的矛盾,令他自小對身處的「他」底典型環境充滿恐懼。然其內心嚮往的「她」的世界,又何嘗不是傳統得可以?

或者真的是文化使然。大半世紀過去,「倫理片」在亞洲各地統統走樣了,卻只有在日本一直生生不息。繼承下來的,那份對人倫情感的執著、對觀眾的善意,在本國內是那麼俯拾皆是,從國際看卻又那樣的難能可貴。要用如此柔性的態度來呈現社會問題,務求與社會對話、帶來改變,便總不能忽視其調節的藝術。在這樣的過程中,在人物設定上的一些妥協或遷就,似乎無可避免。然一些基本的價值,如對個人堅毅意志的頒揚、對人情世故的包容力,又始終穩如泰山。而最重要的,還是其以情說理底手腕的圓熟,讓觀眾在感動過後有所省悟。

於是,電影說得直接,也說得自然:「他」就是想成為這樣的一個她。而其展現的文化氛圍,會讓觀眾覺得這種想法不悖情理。留下來的問號,就交予性別學者去發揮吧。

將理論化成教條去批判作品的「進步性」總是容易的。然將「文藝」與「革命」劃上等號這行為本身,又豈無落伍的嫌疑呢?

想起李晨風《寒夜》(1955)裡的白燕。巴金說那不是他心裡的曾樹生。但巴金的心,會跟你內心的觸感有必然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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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認真編織時》
荻上直子編導,2017年
生田斗真 飾 凜子

2017 當他們認真編織時.jpg

About 易以聞

電影研究者,著有《寫實與抒情 : 從粤語片到新浪潮》及《夢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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